2016/12/29
[japan] 神戶元町鐵路高架下的宮崎小姐與陳舜臣
神戶市區,東西狹長,北面是山,南面是海。市區主要被鐵路高架切成兩半。主要兩大條電車是JR與阪急電鐵(招牌紅豆色)。火車高架下,被切分成一格一格出租,有些路段當停車場。有些當商店街美食街,空間感與鹽埕大溝頂(舊崛江)很像。元町一帶,相對閒置空間多一點。之前有位宮崎小姐,以策展方式,邀請許多藝術家進駐(其實就是現在鹽埕大溝頂那樣有點像)。宮崎小姐也在裡頭有一個工作室,比較像是藝文聚點。這張手筆就是陳舜臣本人寫的,這工作室有很多陳舜臣的日文書。宮崎小姐說與陳舜臣熟識。
不過JR現在開始要整頓高架橋下商店街,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收到通知,明年都得要離開搬走。下次去不知道還在不在。(她知道台灣做抗爭滿有經驗的,還問說要怎麼抗爭......)
宮崎小姐的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nsGyXGs0jQ
2016/8/16
[book]《敵人的櫻花》——敵人是誰呢
四年級生的王定國,首部長篇小說作品,能量驚人。雖說首部,但這幾年已有一些短中篇幅的小說累積(《那麼熱,那麼冷》、《誰在暗中眨眼睛》)。更早之前,17歲開始散文創作,18歲就已獲得中時文學獎、聯合報小說獎。只是之後考上法院書記官。離職後投入商場,停筆多年。王定國這名字,後來在中部建築與房地產業,較廣為人知。在文學出版界,已是個遙遠的名字。《敵人的櫻花》是我第一本閱讀王定國作品。我是一口氣讀完的,非常喜歡。發現身邊也不少30多歲(將近40)以上的朋友,很愛這本書,且都是第一次閱讀王定國。強調年紀,有一些原因。
人到中年,會遇到許多衝突與拉扯,比如,年輕時為了抗議社會不公不義,投入社運、走上街頭;到中年為了養家活口、房貸車貸,只能在體制內吃人頭路,沈默。比如,年輕時可以自由遊走;中年時,因為要照顧長輩、照顧幼小,哪裡也去不了。比如,年輕時可以自由的戀愛與分手;中年時,諸多現實條件,或已身心俱疲,感情便不知不覺築起許多防線與退路。有這些經驗,看這部小說,必在許多段落,轉彎或留白處,找到許多共鳴。不是因為王定國說的很多,恰好是因為他蜻蜓點水式的敘事,留下許多空白空間,讓讀者填補上自己的想像,或映照自己的人生經驗,如同電影的「蒙太奇」道理。
這部小說,很難三言兩語介紹它在說什麼。故事很簡單,就是男主角失去了妻子(名為秋子)。妻子被一個鎮上有頭有臉、好人好事代表羅毅明給勾走(男主角的用語是「玷污」)。男主角拋棄工作,在海邊堤防旁開一間小咖啡店,想等秋子回來。卻等來了一個和妻子年紀相仿的女生——羅白綉,羅毅明的女兒。因為父親自殺的不明究理,羅白綉想來找出原因,或說,想來贖罪。
「她沈默許久,突然微微哽咽起來。『我父親這輩子,大致上就是這兩張照片的翻版,有櫻花和沒有櫻花,人生大概也是這麼回事吧。照片只是留下來給你對照,並不是要你同情。』」
——《敵人的櫻花》,234頁
敵人是誰?看來應該就是在講情敵羅毅明,談的是男女愛情,失去後的悲傷,以及如何與悲傷共處。另一層面,敵人是男主角的父親。小學時看見趴在學校廚房清洗地板,及後來家裡開設賭場被警察抓走的羞恥感,陰影一輩子跟著男主角。
敵人是誰?看來應該就是在講情敵羅毅明,談的是男女愛情,失去後的悲傷,以及如何與悲傷共處。另一層面,敵人是男主角的父親。小學時看見趴在學校廚房清洗地板,及後來家裡開設賭場被警察抓走的羞恥感,陰影一輩子跟著男主角。
「房子後來並沒有倒,可見胡亂奔逃不一定正確,我從小學一路跑來這麼多年,原來還是跑錯了啊,秋子像是路邊一個無辜女孩,只是倒楣地被我一伸手拉了進來。」
——《敵人的櫻花》,119頁
如果說敵人就是人生中那些過意不去、無法忘懷的人事物。如同書中男主角建設公司的馬達老闆,因為媽媽是父親的三房,敵人可以說就是那些大房二房的兒女。那麼如剝洋蔥般後頓悟,嗯,敵人就是自己。小說開始前,王定國的自序,題為「想要表達的並不是悲傷……」,不然那是什麼?讀者會帶著這疑問看下去。看完小說,回頭再重看一兩遍自序,就明白敵人是誰。
「我一直在摸索那是什麼?同一個軀殼裡,住著兩種情感的肉體,強與弱對峙,熱與冷相逼,當有一方耗盡力氣時,另一方反撲回來接手殘局。」
「同樣的軀體,兩種不同的情感分道揚鑣。」
「四十年後,兩種情感意外結合,完整的我總算回到了書桌。」
——《敵人的櫻花》,9-11頁
看完這部小說,我們被王定國拉著跑。後來才發現,羅毅明,其實就是男主角自己。那是男主角另一種情感與超我的化身。王定國同時就是男主角與羅毅明。如同賴香吟所言,「秋子」其實就是「文學」。王定國化身成為男主角,等待的秋子、要找回秋子的清白,就是文學。
正因為幾十年商場的歷練,從一個基層小業務員,一直到建設公司的老闆。王定國小說有著非常現實與寫實的基礎。小說的技巧與內容,萬變不離其宗,也就是真實的生活經驗,從困苦到事業有成,王定國心頭體驗過的冷熱範圍很廣很深。假設葉石濤講的「沒有土地,哪有文學」,對抗的是殖民與解殖民問題;70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論辯的是台灣主體性與台灣文學史觀問題;近年台灣關於土地的文學聚焦於土地正義、農業問題、環境食安的話,那麼王定國在這樣土地文學的脈絡延伸,離開了鄉村,回應了操控土地最大的力量:全球資本主義。從房地產的現實,創造了新的台灣文學空間。也因為他現實生活的經驗,作品中的建案有著特別的文學氣味,例如《敵人的櫻花》中,山坡地開發的提案是以《老人與海》為發想。而現實中王定國的建設公司,官網上寫著:「建築是最虛榮的致富行業,吹噓,哄抬,貪得無厭╱建築也可以是最尊貴的修行,沈默耕耘,謙卑學習。」
不只小說中的山坡地建案以《老人與海》為發想。故事中的男主角與羅白綉,也正似《老人與海》中的老人與小男孩。如果羅毅明就是男主角,這樣情緒蜿蜒的獨白,或說夢話,需要有個聆聽者,就是羅白綉。於是乎,故事並不是四個主角,而是只有主人翁獨自一人。
正因為幾十年商場的歷練,從一個基層小業務員,一直到建設公司的老闆。王定國小說有著非常現實與寫實的基礎。小說的技巧與內容,萬變不離其宗,也就是真實的生活經驗,從困苦到事業有成,王定國心頭體驗過的冷熱範圍很廣很深。假設葉石濤講的「沒有土地,哪有文學」,對抗的是殖民與解殖民問題;70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論辯的是台灣主體性與台灣文學史觀問題;近年台灣關於土地的文學聚焦於土地正義、農業問題、環境食安的話,那麼王定國在這樣土地文學的脈絡延伸,離開了鄉村,回應了操控土地最大的力量:全球資本主義。從房地產的現實,創造了新的台灣文學空間。也因為他現實生活的經驗,作品中的建案有著特別的文學氣味,例如《敵人的櫻花》中,山坡地開發的提案是以《老人與海》為發想。而現實中王定國的建設公司,官網上寫著:「建築是最虛榮的致富行業,吹噓,哄抬,貪得無厭╱建築也可以是最尊貴的修行,沈默耕耘,謙卑學習。」
不只小說中的山坡地建案以《老人與海》為發想。故事中的男主角與羅白綉,也正似《老人與海》中的老人與小男孩。如果羅毅明就是男主角,這樣情緒蜿蜒的獨白,或說夢話,需要有個聆聽者,就是羅白綉。於是乎,故事並不是四個主角,而是只有主人翁獨自一人。
「我還是會在今後的任何角落等待著秋子,只因為有個故事還沒跟她說完。有關一隻羊的故事。原本我想把牠送給我一直懷著敵意的父親,沒想到後來牠被偷走了。結局其實就是這麼簡單。濃縮起來看,我的故事簡直就是一隻羊的故事罷了。男人的悲傷實在不該那麼微小,可就因為太過微小,戳進了生命中反而永遠拔不出來。」
「白綉小姐,秋子是我生命中的那隻羊。」
——《敵人的櫻花》,244-245頁
想要表達的並不是悲傷。王定國花了這麼多文字,要闡述的是《老人與海》的那句話:「人不是為失敗而生的,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表面寫著真愛的失落與追尋,實則放眼人生各種困境,當一個人的愛被挾持、理想被熔燬、未來被剝奪的時刻,這卑微而純粹的故事何妨視為生命中的隱喻,用來指望一條非闖不可的道路,乃至終於不被挾持,不被熔燬,也不被剝奪。」
——《敵人的櫻花》,12頁
「表面寫著真愛的失落與追尋,實則放眼人生各種困境,當一個人的愛被挾持、理想被熔燬、未來被剝奪的時刻,這卑微而純粹的故事何妨視為生命中的隱喻,用來指望一條非闖不可的道路,乃至終於不被挾持,不被熔燬,也不被剝奪。」
——《敵人的櫻花》,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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