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5

[bookstore]高雄書店故事——好書店


三餘書店地下室,「高雄冊店上時行 | 大城小室,走讀高雄冊店上時行」展覽,等閑書房的展區,有一張整理二手書時找到的「好書店」書籤。上面的地址是最早的成功一路位置,照片是高雄醫學院社團學生去參訪的合照。「好書店」是高雄獨立書店的資深前輩。

2000年1月,以「高雄市婦女新知協會」為主體的「好書店」,在現今漢神百貨對面的成功路,一棟三層樓的透天厝開張。稍早之前,在協會的李佳燕醫師催生下,除了身邊的好友以外,更登報徵求投資書店的股東,在還不流行群眾募資,科技條件也不成熟的時代,這樣真誠的號召,還真的有不少素昧平生的朋友出資。最後六十多位的股東,共同促成這間「好書店」。

「好」字是「女」加「子」。協會觀察過去社會運動經驗,女性面臨社會與家庭壓力,若有機會透過閱讀,女性意識覺醒與成長,可以為內在苦悶找到一條出路。所以書店以女性與親子為主題。除了選書的特色專題,更有許多的活動。說故事給小朋友聽、繪本推廣、電影欣賞導讀、新書分享會。更積極深入校園去分享,籌辦活動。現今這樣的複合藝文空間不少,但是在16年前卻是高雄的先鋒。當時誠品也才剛進駐漢神百貨的地下室不久而已。

一樓書店,二樓提供餐飲,三樓當成協會辦公室。這樣的空間使用與營運方式,成本太高。加上跑得比時代還更前面。所以書店雖然社會價值、形象、閱讀推廣方面的工作受到各界肯定,但仍入不敷出。後來為了節省成本,搬離租金較高的黃金商圈,搬到現在大統百貨和平店後面的彩虹公園,與「南風劇團」共用一個地下室空間。書店與小劇場的結合,也是一個創舉,因為女性和性別運動而緊密相連。不過網路購書普及後,台灣非連鎖的實體書店,愈來愈難經營。「好書店」苦撐著。因為要更節省開銷,第二次搬家,搬到高雄市婦女館(九如路上,現為兒童福利服務中心)的二樓,與社會局合作。不過2006年,還是擋不住時代潮流,最後決定熄燈關店。

當初書店的團隊,與其合作的網絡。現在仍在高雄各個領域,繼續貢獻專長,無怨無悔,持續關心生活周遭的人事物。一間書店關門的資金損失,工作人員貢獻的青春歲月,看似付諸流水。但真的是這樣嗎?當年因為參加「好書店」活動而得到啟蒙的人,現在可能正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著。三餘書店的經營團隊,當年也有人是「好書店」的書友,在那裡聽蔡明亮、王浩威的講座,這些難得的經驗與啟發,是花再多錢也買不到的。一間書店的資本,一本書的市價,有其市場價格。但一間書店與一本書的價值,是難以估量的。每個人心中,對於好的書店、好的書、好的創作,定義都不同。但認為好的,可以用行動分享或支持,讓它可以繼續好下去。


2016/9/18

[movie] 是枝裕和:《我的意外爸爸》(2013)

導演從自然的細微動作,表現出兩家親子互動的不同之處。



野野宮良多:「很多工作非我不可。」(得意貌)
齋木雄大:「父親就是無可取代的工作。」(堅定貌)
—《我的意外爸爸》

關於片名

  是枝裕和導演2013年新作《我的意外爸爸》(そして父になる/Like Father, Like Son)榮獲坎城影展評審團奬。導演說,會拍這部片是因為自己有一個六歲的女兒。

  日文片名「そして父になる」意思是說:「我會成為父親。」血緣關係雖然是與生俱來,但沒有人天生就會當父親,親職角色是要經過學習,才能「成為」(becoming),「成為」是一種永遠的進行式,沒有完成式。親職的學習,有很大一部分也和自己從小成長與上一代相處經驗緊密相連,上一代又受到上上一代的影響,這是一種延續,一種傳承,但其中又有差異,以及對於差異的包容。「我會成為父親」的「我會」,是一種決心,也是正面回應無可避免的責任。

  《我的意外爸爸》故事很簡單,兩個小家庭,在彼此兒子六歲準備上小學前,被醫院通知當年互相抱錯嬰兒,兩家見面接觸後,背景與教養觀念大不相同,引發許多狀況。說故事簡單其實是褒不是貶,愈簡單的故事主軸,考驗的就是導演處理各方面細節以及掌握戲劇節奏的功力。

父親不可置信地說:「都什麼年代了,還會發生抱錯小孩的事?」




關於小孩

  是枝裕和很會拍小孩。會拍,不是說把小孩拍成小戲精或是小戲匠,而是呈現小孩最自然的表現。除了個人性格或是美學,也許和他拍紀錄片起家的經驗有關。1991年他拍的紀錄片《另一種教育》,紀錄對象是小孩,他用了三年時間和他們相處、彼此熟悉,用攝影機紀錄他們日常生活的各種細瑣片段。導演日後劇情片拍小孩的方式,比較像是紀錄片和小孩相處的方式。此外,他對於小朋友演員的選角有很強的直覺與敏銳度,每部片都能找到對的小孩,賦予劇本中的角色血肉和靈魂。像是《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的柳樂優彌、《橫山家之味》的林凌雅、《奇跡》的前田航基與前田旺志郎、《我的意外爸爸》的黃升炫和二宮慶多(也是飾演當紅日劇《半澤直樹》主角的小孩),且其中多半是素人演員;2004年,柳樂優彌還打敗眾國際巨星,拿下坎城影展影帝,成為最年輕的影帝。導演片中的小孩,很像是我們身邊日常生活中的小孩,不會有距離感,也讓觀者很容易進到角色的情緒裡。但雖是素人卻能撐起劇本設定的角色精神。是枝裕和開創出以小孩作為主角,用小孩之眼看世界的影像風格。


關於大人

  《我》片除了小孩搶眼,兩對父母的表現也很精彩。這四人本來每個人都有一個鮮明的演藝形象,但導演在片中讓他們跳脫每個人過去的螢幕形象與表演方式。野野宮良多由福山雅治飾演,他是知名明星、演歌雙棲,2010年NHK大河劇《龍馬傳》也把他聲勢推向頂峰,但《我》片的這角色是全片的敘事主角,事業得意,但與原生家庭父母相處有隔閡,對於自身家庭與小孩教養態度非常理性,一絲不苟,但又有點自私、缺乏同理心。這樣的父親角色,有別於過往福山雅治的螢幕表現。野野宮綠,這角色就是很傳統的日本妻子形象,百依百順,對家庭無私付出,沒有自己,由尾野真千子飾演,與小孩分離、情緒崩潰、精神壓力等戲中,表現非常自然內斂,充分表現對於整個事件中有別於丈夫的母性觀點。與受到坎城影展肯定的和瀨直美導演合作,尾野真千子也成為國際影展注目的女星。

  齋木雄大,由全方位的鬼才Lily Franky(中川雅也)飾演,他跨足文學,音樂、美術、設計、表演領域,2006年他的第一部小說《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就成為暢銷書,還拍成電影,劇中主角樹木希林也飾演《我》片的外婆。《我》片的齋木是個有點鬆散的爸爸,在小鎮顧著一家小雜貨行,很願意花時間陪小孩玩,肢體接觸。雖然不積極於工作,不爭名逐利,但是開朗樂天。齋木妻子由加里,由真木陽子飾演。真木陽子過去有幾部電視劇的演出,在NHK《龍馬傳》她正飾演龍馬的妻子,和福山雅治演對手戲,另外就是平面寫真集。在《我》片中她也跳脫過去這些形象,成功扮演由加里這角色。足見是枝裕和的慧眼以及導戲功力。

中村雅也飾演個性隨和的丈夫,真木陽子則為個性大剌剌的妻子。



關於劇本
   
  《我》片的劇情在講述兩個家庭面臨的現實問題:從醫院的疏失(其實不是疏失)因而兩家抱錯小孩,養了六年後才得知訊息,發現真相後到底要不要交換?不過影片其實藉此簡單的兩難故事,在探討導演一向多所著墨的血緣、記憶問題。導演早先的劇情長片作品,都會將對於社會公義問題的關懷,直接放在影片中,例如2001年的《這麼遠,那麼近》,故事主要骨幹來自沙林毒氣事件。2004年的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取自1998年東京巢鴨兒童遺棄事件。這樣的走向,近年創作則轉向與自身家庭經驗、親人有關的題材,像是2008年 《橫山家之味》就是獻給過世的母親之作,劇中的家常特色料理以及許多角色的個性、說話習慣,都是取材自導演母親的真實經驗。《我的意外爸爸》這部片的拍攝起源是因為自己現在有一個六歲的女兒,同時也追憶父親與自己的相處互動時光。

  導演早期拍攝紀錄片的鏡頭,多半是靜靜的陪伴,冷靜地觀察,也會加以批判。而後改編自文學作品(宮本輝)或是社會事件的劇情長片,則用更後退一點的角度,不這麼直接批判,而是細膩地呈現人物的個性與背景。近來幾部片則是變的更溫柔,用更開闊的視野去看人性。片中也會加進許多適切的幽默感,可能是一個動作或是一句對白,為影片節奏增添許多趣味。其實導演滿有拍喜劇片的實力。

關於攝影

  是枝裕和的鏡頭語言,許多人會拿來和小津安二郎類比。不過導演自己是表示他喜歡小津,但是更愛成瀨巳喜男。他也受到侯孝賢導演影響,就像這幾位台日導演,是枝裕和的鏡頭大多是安靜的,靜靜的注目,不是那麼頻繁的動。不過他和不同攝影師合作,在攝影美學上也會有一些差異。例如《幻之光》的攝影師中堀正夫營造出一種詭異卻深沈安靜的美感,這片也在1995年威尼斯影展拿下最佳攝影奬、導演新人奬。而和導演合作過多部影片的山崎裕,則擅長用紀錄片語言捕捉,時而特寫時而遠觀,和導演的敘事風格相得益彰。《空氣人形》則是和台灣的李屏賓合作,鏡頭唯美,色彩豐潤。《我》片的攝影師瀧本幹也,本身也是平面攝影師,也是《空氣人形》的電影劇照師,他拍空景和靜物也很有感情,《我》片有許多的情緒轉場,例如野野宮一家要去小鎮和齋木一家接送小孩的途中,有許多的公路景和電塔,還有許多可能會很煽情的戲,攝影師都用空景來表現,比直接拍攝人物更有想像與情緒醞釀的空間。

關於音樂

  是枝裕和第一部劇情長片《幻之光》的電影配樂是陳明章,陳明章用吉他搭配胡琴,還有鋼琴,做出了這部片的配樂,不像過去陳明章溫暖明亮的音樂,有點冷、有點詭異卻又動人,影像與聲音結合完美。這片也獲得「日本每日映畫最佳電影音樂獎」,已舉辦五十屆,首次由非日本人獲獎。吉他似乎也是是枝裕和喜歡的樂器,《橫山家之味》的配樂是由Gontiti製作,多以單音彈奏的吉他聲音,簡單卻不單調,溫暖雋永。《空氣人形》配樂由World's End Girlfriend樂團操刀,融合吉他、電音、弦樂等風格,導演形容其為「如同心臟跳動的聲音」,片中所出現的曲目〈水の線路〉,配上日本詩人吉野弘《生命》的輕柔詞句,如同片中主題,撫慰空虛人心。《奇跡》的音樂是團團轉樂團(Quruli)製作,團團轉樂團主唱岸田繁本身也是鐵道文化迷,親民的旋律與歌詞,搭配片中的新幹線題材很合拍。《我》片中的配樂主要是選用很多鋼琴,特別是巴哈(Bach),而且〈郭德堡變奏曲〉(The Goldberg Variations, BWV 988)前後還出現三次。導演說過,他的電影音樂會考慮畫面,不能搶過畫面,片子開拍前都會在家裡的CD櫃前,想說該挑選什麼音樂配這部電影。

  除了音樂,導演對於影片的音效細節也很重視,例如《橫山家之味》油鍋炸玉米餅或其他料理細節的聲音、《我》片中吃壽喜燒鍋中肉片受熱滋滋聲音、外婆家古老木門推拉的咿咿作響聲音…導演除了善於經營畫面,每次看他電影都會特別注意聲音與音效。

洗澡是日本家庭親子互動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洗澡是日本家庭親子互動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關於血緣(以及改嫁)關於家

  導演多部作品中,對於血緣的問題多少都有著墨。像是《幻之光》中由美子帶著三歲的勇一改嫁到海邊的民雄家,民雄也有一個女兒。《橫山家之味》中的淳史,是跟著母親改嫁給橫山良多,也非良多的親生子。《我》片中也用一個很簡單的難題,以及不同家庭背景和不同教育觀點的衝突,來呈現血緣的問題。血緣問題的背後,也是在提問:家是什麼?一個屋簷下共同生活的就是一家人?還是要靠法律或醫學的定義?同時這也是在思考,幸福是什麼?《我》片中,經過相互交換小孩的真實相處,片末,最後一幕所有人和樂融融的走進那間雜貨行屋裡,不正是很像一家人嗎?分不出誰是誰的父母,誰是誰的小孩。關於提問,導演留下了許多開放的空白讓觀眾自己思考。

關於記憶

  血緣問題,更深沈地追問,或是面向還是直指他向來關注的「記憶」問題。1996年導演的紀錄片《當記憶消失時》,主角關根因為醫療疏失,而有「前向性失憶」,醫院一直規避責任並拒絕任何賠償,政府的社會福利機構也以無法認定為傷殘人士為由,不發放福利金給他,他們一家生活陷入困窘。導演紀錄兩年,拍關根一家四口的生活。除了指出社福與醫療制度面的問題,導演更思考關心人的生命記憶,或是說人的存在深層哲思。這也間接影響了導演創作第二部劇情長片,1998年的《下一站,天國!》,透過幽默、溫柔的方式,片中提問:如果你死去,在前往天國的路中,可以選擇生命裡的一個記憶永遠相隨,其餘的記憶將被刪去。那你會選擇哪一個回憶?當過去的記憶被重新搬演,什麼能夠再現?什麼又將永遠失落?片中運用紀錄片的手法,編織虛構與真實穿插的影像。讓片中人用「選擇」的方式,來重新詮釋自己的生命,接受並肯定人生過往的種種,再次反思存在的意義。

  人與人的相處,擁有許多共同的記憶,這些記憶都是生命中不可取代的部分,甚至可能是支撐個人生命意義的重要所在。血緣是生來註定,無法抹滅的存在事實,但是人與人的相處,相處所共有的記憶,不同樣也是無法取代,不可抹滅嗎?孰優先又孰重要呢?《我》片中也用很真實的細節在辯證這樣的問題。

關於走路(還有鐵道)

  在電視劇中,走路鏡頭通常用意是在拖延時間;然而步行,卻是導演作品中很重要的畫面,也是意象。《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有很多走路鏡頭,阿明為弟妹的生活奔走,走尋不知名的父親、逃走的母親,到片尾仍以走路作為最後一顆鏡頭。《橫山家之味》的日文片名是《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有「即使如何,仍不停的走著」這樣的意思(英文片名用《Still Walking》,現在進行式)。除了好幾幕實際走路的戲(特別是去掃墓的路上),《橫》片的走,當然也指涉著大哥因為救人滅頂,對失去可以傳承醫生職業的父親、對於失去愛子的母親、對於失去長兄因而家裡所有期待與重擔都落在身上的良多、對於被救起而倖存的人……所有活著的人來說,要如何繼續「往前走」(生活)的問題。《奇跡》也有很多幕走路的鏡頭,特別是兩邊小朋友會合後,用快走(很多時候是跑步)去完成想要做的事情。《我》片中,野野宮兄弟沿著鐵道步行回家見父親,去和離開都是用走路的(別忘片中良多有高級的私家車),琉晴偷溜回家、最後良多和兒子深情告白的戲,也是用走路完成,兩條原本看似平行的路最後交集成一條。

最後兩父子走在森林步道,父親獨白的一幕。




  再大的家庭難題,再大的困難,人生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不停地走。

2016/8/25

[Kaohsiung] 苓雅區頂好市場的豬肉阿堯



歐洲有很多傳統市場,是當地居民自古以來,日常生活會買食材的地方。硬體空間,乾淨清爽,衛生安全,視覺上看來又賞心悅目。肉品海鮮都有冷藏展示櫃,沒有血水與冰水亂流。有些熟食攤位,賣啤酒與咖啡,所以成為觀光景點。市民經濟/農業/城市文化/觀光,集於一身。台灣也有人想要改造傳統市場,不過阻力很多,困難重重。又或者根本市民自己也不重視,寧願拆掉蓋樓,再去家樂福買菜就好。


目前台灣傳統市場要改變,比較可能的方式就是攤商自己先改變。只要有青壯世代投入,自然就會慢慢改變。苓雅區文化皇家大樓下的「頂好市場」的「豬肉阿堯」,最近投資買了一台冷藏展示櫃。讓當天現宰的溫體肉,到市場時,可以冷藏在0-4度C左右,抑制細菌滋生。為了不讓豬肉水分被吸乾,不能買風冷式的冷藏櫃,用管冷式的。花錢投資是一回事,此外,用這展示櫃每天工作時間要多增加兩個小時。開賣前要提早一個小時打開冷藏櫃,賣完收攤後還要花一個小時清理冷藏展示櫃。雖然被市場其他人笑:「沒代沒誌,拿一隻蟲放在屁股ngiau」,不過為了提供客人更好的服務,阿堯認為這一切都值得。他每天只有一頭豬,所以能夠提早注文是最好。目前松阪肉(豬的後脖子)部分,注文排隊到一兩週以後了。



注文方式:

https://www.facebook.com/yao.butcher.shop/?fref=ts

2016/8/24

[dance] 2016爵劇影色舞團的「舞party」



「爵劇影色舞團」,每年8月都會舉辦兩天的舞party——舞蹈研習營及舞蹈教室學生的成果發表會。比起公演、商演、參加比賽與主辦比賽,這活動沒有名與利的收入,但對於舞團這應該是最特別最有意義的活動。老師學生都要很早開始編舞練舞,為了一年一度的舞台表演,做最好的呈現,對學生與老師都是一個訓練機會。第二天的成果展表,也有一種回娘家的溫馨感,許多曾經是團員的朋友、老師們教過的學生都會出現。


職業舞團,成員難免來來去去。男舞者可能因為兵役、因為家裡壓力而淡出或轉換跑道。女舞者可能因為結婚生子而暫時休息。有條件不錯的舞者,因為要回中部承接家中工廠事務,而放下舞蹈夢。不過每次舞團公演她都會出現,看完也必流淚。我想,他在台下應該在想,如果可以自己選擇,她應該現在是在台上的。舞party,她有參與成果發表,還參與了好幾隊的演出。在這之前,她得每週花時間從中部來高雄練舞排舞。不過爵劇影色的一軍成員,以前參與台北的電視節目舞蹈比賽,也要比其他參賽隊伍更辛苦,每週到台北,且為節省經費,都是搭客運巴士,比完錄影完也不住宿,連夜趕回高雄。


照片中間的舞者,之前是養成班舞者,參與過公演與商演。近期因為剛生小孩,暫時無法再跳舞。昨天舞party成果展前,突然被拉上台,跟著音樂律動了幾下,這應該是他近期,身體最開心的時刻吧。舞團已有三個女舞者成為媽媽,其中兩個的婚禮我有拍照紀錄到。不知不覺,拍舞party這活動已經來到第6年。有人離開、有人休息,也會有新人進來、有人復出。很幸運,我可以一直站在觀景窗後面,替他們留下舞台上身影與舞台下的人生片段。

2016/8/21

[theme] 論平面設計教父福田繁雄(2010年寫)



近來3D電影火紅,也帶動3D相關影視科技產品買氣。但其實3D電影的概念還是源於人類雙眼位於同一平面所形成的立體視覺原理,與1838年Sir Charles Wheatstone發明的立體視鏡(stereoscopic)原理相同,差別只是現在科技進步,各方面條件成熟到可以應用於影音多媒體上。相較之下,能夠在2D平面,運用手工方式,而不假電腦科技就能展現出3D空間的複雜感,在抽象概念、藝術技法、創意思考層面上,反而具有跨時代的意義。


日本的「平面設計教父」福田繁雄(1932-2009)作品即具有這樣的強度。他的作品大多只運用簡潔的線條、圖像,在2D的平面空間中,創造出3D的立體視覺觀感,且作品可以超越語言、文化的藩籬,引起觀者共鳴,創造特別的視覺經驗。他在國際舞台上被視為設計天才,和岡特蘭堡(Gunter Rambow)、西摩切瓦斯特(Seymour Chwast)並稱為「世界3大平面設計師」。


福田繁雄的創作理念,深深受到70年代「完形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以及荷蘭畫家艾薛爾(M.C. Escher, 1898-1972)的影響。艾薛爾用版畫創造「錯視覺藝術」,打破文藝復興以來平面畫作的「透視法」(Perspective)。在原始繪畫藝術中,如壁畫,畫作是2D平面,完全沒有透視法的概念,文藝復興時期,開始著重透視法的概念,這也打開繪畫史的一扇窗,影響後世的繪畫觀念。古典的繪畫觀,著重於忠實的「再現」(represent),就像電影《戴珍珠耳環的少女》(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中,畫家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作畫前,得先透過一個「暗箱」(Camera Obscure)裝置觀察,將觀景窗內所看到光影、線條,按照裡頭的比例尺,精準地重現於畫布上。


之後,隨著幾波藝術觀念、思潮的變革,加上科技日新月異,特別是照相機的發明,繪畫觀已然從古典的「再現」概念及典範(paradigm)觀念,慢慢轉移為表現個人為主的創作觀念(許多人以塞尚作為分水嶺),影響了印象派、立體派、超現實、達達等的出現,也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畫風與表現手法。


其實繪畫史的觀念轉變,反映的是人類「觀看」世界方式的轉變,也是思想與「知識型」(episteme)的滑動、位移。透過暗箱繪畫的古典再現時期,人們相信真理只有一個,世界只有一種樣貌,透過精準的科學方式,必然可以透過媒介百分百再現這個真理。但真理只有一個?世界只有一個絕對客觀的樣貌,靜態地等著人類去認識嗎?如果不是這樣,那精準的「再現」還有意義?你有你看世界的方式,我有我詮釋的角度,每個人神經系統、美學訓練等都不同,世界怎麼可能只有一種樣貌而已?每個歷史階段都有一套異於傳統、屬於當代的知識形構規則與典範,而這些抽象概念都會具體反映在藝術作品上。


福田繁雄的平面設計,融合艾薛爾的錯視覺藝術精髓,打破古典透視典範,在二維的平面,創造出三維空間的視覺感,且將完形心理學視覺法則的「圖地」(Figure-Ground)概念發揮淋漓盡致,主體與背景相互交融,「圖地反轉」概念也徹底扭轉傳統繪畫的主客體區別的觀念(主體與背景),可以說是一種「互為主體」(intersubjectivity)的狀態,形成詮釋與辨證的循環,讓二維的紙面饒富能量迴圈,就像日式庭園的「枯山水」,雖然只有極簡的元素,卻散發無窮的禪意,而且用幽默、諷刺的方式吸引你的注意,然後像被捲進漩渦般,啟動思考迴路。


此外,福田繁雄的平面設計,幾乎都是手工創作,比起現今高度依賴電腦科技的作品,反而在概念中有著極高的原創性,這也讓人反思,到底「設計」的本質是什麼?

2016/8/16

[book]《敵人的櫻花》——敵人是誰呢


四年級生的王定國,首部長篇小說作品,能量驚人。雖說首部,但這幾年已有一些短中篇幅的小說累積(《那麼熱,那麼冷》、《誰在暗中眨眼睛》)。更早之前,17歲開始散文創作,18歲就已獲得中時文學獎、聯合報小說獎。只是之後考上法院書記官。離職後投入商場,停筆多年。王定國這名字,後來在中部建築與房地產業,較廣為人知。在文學出版界,已是個遙遠的名字。《敵人的櫻花》是我第一本閱讀王定國作品。我是一口氣讀完的,非常喜歡。發現身邊也不少30多歲(將近40)以上的朋友,很愛這本書,且都是第一次閱讀王定國。強調年紀,有一些原因。


人到中年,會遇到許多衝突與拉扯,比如,年輕時為了抗議社會不公不義,投入社運、走上街頭;到中年為了養家活口、房貸車貸,只能在體制內吃人頭路,沈默。比如,年輕時可以自由遊走;中年時,因為要照顧長輩、照顧幼小,哪裡也去不了。比如,年輕時可以自由的戀愛與分手;中年時,諸多現實條件,或已身心俱疲,感情便不知不覺築起許多防線與退路。有這些經驗,看這部小說,必在許多段落,轉彎或留白處,找到許多共鳴。不是因為王定國說的很多,恰好是因為他蜻蜓點水式的敘事,留下許多空白空間,讓讀者填補上自己的想像,或映照自己的人生經驗,如同電影的「蒙太奇」道理。


這部小說,很難三言兩語介紹它在說什麼。故事很簡單,就是男主角失去了妻子(名為秋子)。妻子被一個鎮上有頭有臉、好人好事代表羅毅明給勾走(男主角的用語是「玷污」)。男主角拋棄工作,在海邊堤防旁開一間小咖啡店,想等秋子回來。卻等來了一個和妻子年紀相仿的女生——羅白綉,羅毅明的女兒。因為父親自殺的不明究理,羅白綉想來找出原因,或說,想來贖罪。


「她沈默許久,突然微微哽咽起來。『我父親這輩子,大致上就是這兩張照片的翻版,有櫻花和沒有櫻花,人生大概也是這麼回事吧。照片只是留下來給你對照,並不是要你同情。』」
——《敵人的櫻花》,234頁


敵人是誰?看來應該就是在講情敵羅毅明,談的是男女愛情,失去後的悲傷,以及如何與悲傷共處。另一層面,敵人是男主角的父親。小學時看見趴在學校廚房清洗地板,及後來家裡開設賭場被警察抓走的羞恥感,陰影一輩子跟著男主角。


「房子後來並沒有倒,可見胡亂奔逃不一定正確,我從小學一路跑來這麼多年,原來還是跑錯了啊,秋子像是路邊一個無辜女孩,只是倒楣地被我一伸手拉了進來。」
——《敵人的櫻花》,119頁

如果說敵人就是人生中那些過意不去、無法忘懷的人事物。如同書中男主角建設公司的馬達老闆,因為媽媽是父親的三房,敵人可以說就是那些大房二房的兒女。那麼如剝洋蔥般後頓悟,嗯,敵人就是自己。小說開始前,王定國的自序,題為「想要表達的並不是悲傷……」,不然那是什麼?讀者會帶著這疑問看下去。看完小說,回頭再重看一兩遍自序,就明白敵人是誰。


「我一直在摸索那是什麼?同一個軀殼裡,住著兩種情感的肉體,強與弱對峙,熱與冷相逼,當有一方耗盡力氣時,另一方反撲回來接手殘局。」
「同樣的軀體,兩種不同的情感分道揚鑣。」
「四十年後,兩種情感意外結合,完整的我總算回到了書桌。」

——《敵人的櫻花》,9-11頁


看完這部小說,我們被王定國拉著跑。後來才發現,羅毅明,其實就是男主角自己。那是男主角另一種情感與超我的化身。王定國同時就是男主角與羅毅明。如同賴香吟所言,「秋子」其實就是「文學」。王定國化身成為男主角,等待的秋子、要找回秋子的清白,就是文學。


正因為幾十年商場的歷練,從一個基層小業務員,一直到建設公司的老闆。王定國小說有著非常現實與寫實的基礎。小說的技巧與內容,萬變不離其宗,也就是真實的生活經驗,從困苦到事業有成,王定國心頭體驗過的冷熱範圍很廣很深。假設葉石濤講的「沒有土地,哪有文學」,對抗的是殖民與解殖民問題;70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論辯的是台灣主體性與台灣文學史觀問題;近年台灣關於土地的文學聚焦於土地正義、農業問題、環境食安的話,那麼王定國在這樣土地文學的脈絡延伸,離開了鄉村,回應了操控土地最大的力量:全球資本主義。從房地產的現實,創造了新的台灣文學空間。也因為他現實生活的經驗,作品中的建案有著特別的文學氣味,例如《敵人的櫻花》中,山坡地開發的提案是以《老人與海》為發想。而現實中王定國的建設公司,官網上寫著:「建築是最虛榮的致富行業,吹噓,哄抬,貪得無厭╱建築也可以是最尊貴的修行,沈默耕耘,謙卑學習。」


不只小說中的山坡地建案以《老人與海》為發想。故事中的男主角與羅白綉,也正似《老人與海》中的老人與小男孩。如果羅毅明就是男主角,這樣情緒蜿蜒的獨白,或說夢話,需要有個聆聽者,就是羅白綉。於是乎,故事並不是四個主角,而是只有主人翁獨自一人。


「我還是會在今後的任何角落等待著秋子,只因為有個故事還沒跟她說完。有關一隻羊的故事。原本我想把牠送給我一直懷著敵意的父親,沒想到後來牠被偷走了。結局其實就是這麼簡單。濃縮起來看,我的故事簡直就是一隻羊的故事罷了。男人的悲傷實在不該那麼微小,可就因為太過微小,戳進了生命中反而永遠拔不出來。」


「白綉小姐,秋子是我生命中的那隻羊。」
——《敵人的櫻花》,244-245頁



想要表達的並不是悲傷。王定國花了這麼多文字,要闡述的是《老人與海》的那句話:「人不是為失敗而生的,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表面寫著真愛的失落與追尋,實則放眼人生各種困境,當一個人的愛被挾持、理想被熔燬、未來被剝奪的時刻,這卑微而純粹的故事何妨視為生命中的隱喻,用來指望一條非闖不可的道路,乃至終於不被挾持,不被熔燬,也不被剝奪。」
——《敵人的櫻花》,12頁

2016/8/3

[drama] 那些電視劇裡的朋友們


某種程度上,電視劇與電視劇主角,像是人生不同階段中,一起經歷過一些什麼的老朋友。你長大、變老了,但劇中人還是沒變,一直在那裡。看著他們,會想起某些回憶,既陌生又親密的回憶。劇中演員則跟著你一起成長。或者,你看著他一直變化,從小生演到老生,從丑角變花旦。電影比較少這種感覺。因為一兩個小時的劇情,很難細細刻劃一個角色。電視劇可以像寫長篇小說,從許多事件與衝突中,讓你進到角色裡,跟他同哭同笑。


近來,極少數會讓人想要在工作、帶小孩之餘,熬夜追完的台灣自製電視劇,就是《一把青》。除了原著、編劇、導演、拍攝團隊的努力外,劇中有好幾位新面孔演員,創造了劇中角色的靈魂。包括連俞涵(飾演朱青)、藍鈞天(飾演邵志堅)、鍾承翰(飾演顧肇鈞)等等,就連有知名度的藝人,例如天心,在戲中也有讓人印象深刻的表現。足見在日劇、韓流、中國大資本的古裝電視劇海嘯中,台灣電視劇還是有機會。新面孔,有好的劇本,好的培訓與帶領,表現反而沒有包袱,觀眾不會帶著既定印象看新戲,可以更融入角色。戲帶人,人撐戲。觀眾有眼福。


台灣島百年來的發展邏輯都差不多,因為明天充滿太多不確定,所以短線操作,顧好眼前就好。影視產業文化也不例外,哪個演員正火熱,觀眾近一兩年什麼大小戲劇都可以看到他。短期大量曝光,觀眾看膩後,又再找另一個人物。如此惡性循環,台灣明天還是充滿不確定。但正因為如此,正因為被巨大的壓力包圍,反而更要做根本性的投資──演員、劇本、觀眾要有長期耕耘及育種計畫。


近另一令人振奮的好消息是,王小棣、瞿友寧、陳玉勳等影視導演,加上重量級電視編劇溫郁芳、徐譽庭等,要共同創作一個「植劇場」系列故事,培育更多影視新人,同時拍8部戲劇。我非常敬佩王小棣對於台灣影視的貢獻。怎麼說?從兩部近年讓台灣觀眾熱血沸騰的電影講起好了。《KANO》的導演馬志翔,在《賽德克.巴萊》裡飾演道澤社的頭目鐵木瓦力斯。真實身份的他,是賽德克族的後代。現在已經是個得到票房肯定,及影視獎項肯定的導演、演員。他進入影視的第一部戲劇,是2000年公共電視台的《大醫院小醫師》(王小棣導演)。這是我以前很喜歡看的電視劇,首波on檔時,每天準時收看。因為在醫學院唸書,身邊很多朋友正經歷如劇中的大七實習生活,透過這部戲劇,我更認識了這些朋友在醫院的工作樣貌。


王小棣在這部劇中,啟用很多年輕演員,竇智孔、周幼婷、藍正龍、馬志翔。因為是第一部片,不知道是劇本寫得好,還是觀眾自己投射想像,就會覺得馬志翔這個人的個性就是劇中凌志傑那樣,有點因為自卑而尖銳、剛正、稜角多,有點靦腆。所以之後馬志翔別部戲劇的演出,有些時候,有些表演,都會讓人想到凌志傑。同樣到了2008年《波麗士大人》,劇中他飾演的那個有正義感與強烈使命感的李安毅,不少地方會讓我想起凌志傑。同樣有類似感覺的,還有藍正龍。他的第一部影視作品也是《大醫院小醫師》,片中飾演的楊格,有點吊兒郎當、不拘小節、富有義氣。看《波麗士大人》的劉漢強,有時會覺得像楊格,但又多了一點成熟或其他變化。


從最初到現在,可以看到這個團隊很早就開始在扎根培訓新演員了,這不禁讓人期待即將要在8月中推出的《植劇場》,24位演員會給予台灣影視產業什麼樣的新樣貌。而另一個敬佩王小棣的原因,就是他拍的電視劇,揀選不同專業工作領域、描寫不同生活階層,用戲劇呈現台灣土地的許多真實面貌。而且用的視角,多是剛進入職場的新人觀點去看所有人事物。剛進入一個領域,血氣方剛、質疑很多事、對許多事物充滿熱情、對世界想像美好……每個人現實生活的人生,都曾經歷過這階段。但後來呢?變成什麼樣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投射進劇中角色情緒的我們,離開戲劇後,虛構的戲劇與我們真實的人生對話,似乎在提醒著該沈澱反省些什麼事。也沾染一點角色對世界仍充滿正向理念的能量。


娛樂效果,瞬間的狂悲狂喜,很快就會蒸發,什麼也沒留下。但優質的電視戲劇節目,除了娛樂、療癒、洗滌功能外,還有一些是時間拉長後才會發現的特別之處。可能在N年後,某個低潮、渾沌、幽暗的時候,你又看到了某個演員的新戲,那個曾在早年陪你度過不少時光的演員,讓你想起了某些戲劇的某些片段。演員經歷了戲裡與戲外不同程度的淘洗琢磨,表現又更精萃精鍊許多。好像也散發傳遞著某些力量。時間拉長看,可能優質的台灣演員與戲劇比較可能會和你有這樣親切的互動。


※全文刊於:獨立評論@天下
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385/article/4605

2016/8/1

[story] 高雄大舞台戲院的鄭水麟先生




7月22日,臉書訊息收到一個陌生人的來信。一開始被擋到垃圾郵件匣,後來才發現。來信大意寫道(為避免困擾,下面節錄大意並刪除相關人名):她爸爸以前是大華僑戲院的副總經理鄭水麟先生。鄭先生已經在7/17那天往生,她因為思念,突然想到上網輸入爸爸的名字,結果發現《海埔十七番地——高雄大舞台戲院》這本書,裡頭有訪問爸爸。很遺憾現在才知道這本書。爸爸他從年輕時就從大舞台戲院一路跟著林董事長到大華僑戲院最後被賣掉為止,聽姊姊她們說,她們小時候都是住在大舞台戲院裡。發這訊息,其實只是想說感謝,謝先生你讓我在網路上能看到爸爸的名字,而且是一本這麼棒的書。希望能在市面上買到這本書,讓我能擁有這本書。」


2012年,因為調查研究高雄「大舞台戲院」,經由資深的戲院工作者推薦,聯絡上鄭水麟先生。打電話到他家裡,表明來意。後來約在十全路高醫對面的星巴克碰面,那個下午聊了3個小時。鄭先生當時80歲左右,記憶力與口條還是很清晰。他出生在屏東大鵬灣,年輕時來高雄學做木工討生活,後來因為做了大舞台戲院的裝修工程,被當時戲院經營者相中而留在戲院工作。剛開始的工作比較像是工友,什麼雜事都要做,水電維修、佈置電影海報櫥窗、處理客訴等等。
 

戰後初期的電影,還沒有字幕,影片大多來自美國或日本,許多人看電影鴨子聽雷。為了服務觀眾,戲院會找人在影片播放時,講述劇情大綱、幫忙配旁白,或是插科打諢。延續日本時代的名詞,這工作角色叫做「辯士」。而且當時往往口才好的辯士,會替戲院帶來更多觀眾買票進場。鄭水麟先生因為在大舞台戲院工作需要,也開始擔任辯士的工作,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講3場。就這樣什麼都肯學都肯做,且做得不錯,慢慢被經營者所重用。後來大舞台戲院的靈魂人物林女士離開該戲院後,開始經營鹽埕區新興街的「新高戲院」、愛河邊的「大華橋戲院」,最多的時候,手上經營高雄、台南、台中共8家戲院。實際第一線的執行操盤者,就是鄭水麟先生。訪問那天,鄭先生拿出一張舊名片,上面印了數間戲院的名字。他還帶著當年在大舞台戲院時,因為舉辦勞軍活動,被國防部邀請去台北宴會,以及頒發勳章。這些保存良好的物件,還有鄭先生言談的神情,都說明戲院曾給他許多工作的成就價值。
 

2012年10月,《海埔十七番地——高雄大舞台戲院》書籍出版時。曾再打電話給鄭先生,約見面要親自送他一本書。和上次碰面,相隔半年,但短暫會面已感覺到鄭先生的口條與記憶不若半年前那樣清晰。有點擔憂。2013年10月24日,大舞台戲院被夷為平地。屬於那個時代的人事物,還有城市共同記憶,全數蒸發消失。此時收到鄭先生女兒的訊息,心情異常複雜。留下了一本書,是幸還不幸。腦中開始一一回想相關的受訪者,可能還會收到幾次凋零的消息。

 
賈西亞•馬奎茲在《百年孤寂》說:「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用手指頭伸手去指。」我們生活的地方,是事物景象消失太快,還來不及去指,就消失殆盡。對於一個城市,甚或國家,一座老戲院消失,可能不是一件大事。一個老戲院從業人員消逝,可能也不足掛齒。到底什麼人事物才是重要的?後來我請鄭小姐到三餘書店來取書。她拿到書,情緒激動無法控制淚水。可能不想在公共場合哭出來,她迅速離開。就算這本書對於其他人來說沒有什麼興趣,但對於鄭家來說,應該這時候有非常特別的意義吧。這種真實的情感,是我認為重要且值得花時間去做些什麼的。對你來說,什麼重要?什麼足以掛齒?什麼值得花時間關心?怎樣對於一個群居生活的生活世界有感呢?

 
大舞台戲院建築體的起造者,叫蕭佛助,來自澎湖。其實原本蕭家後代對於蕭佛助的建築與事蹟,也僅有一些碎片式的記憶。也是因為拆除危機,開始從他人的口述拼湊蕭佛助的過往,甚至在美國找到他的親筆自傳(美國有專門收集家族史、族譜的單位。相較之下,台灣不重視小敘事的史料典藏)。延續《海埔十七番地——高雄大舞台戲院》的調查,高雄青年,同時也是澎湖子弟的陳坤毅先生,發揮建築史與歷史研究專長,完成了《建構繁榮城市的巧手:蕭佛助的建築物語》一書,細數大舞台戲院的建築師蕭佛助,建築作品、風格,與生前關心公眾生活的事蹟。這是送給蕭家的禮物。也是送給高雄市的禮物。日後提到伊東豊雄、Richard Rogers這些在高雄留有作品的建築師名單時,也至少讓後世記得還有一個高雄保障名額——蕭佛助。

 
大舞台戲院,佔地300坪。這300坪土地的前世今生,相關人物的故事,好像怎麼說都說不完。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美國的威廉·福克納,他說,他寫了一輩子,就寫家鄉那塊郵票大小的地方,一輩子怎麼寫也寫不完。你的郵票是哪裡?「我們的」郵票又是什麼?

2009/5/7

[movie] 《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Born into Brothels)近況新聞

Born into Brothels
(台灣片商翻作:《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字面直接翻譯應該是「出生於妓院」)
2005年的片(紀錄片?劇情片?)
得第77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
(對照今年來看,美國影藝學院對「印度」還滿有興趣的嘛)
片中的小孩之一,阿吉(男)
後來拿了獎學金出國唸書,但是再後來怎樣就不曉得
片中的小女孩Puja(中文字幕取名「寶貝」)
看到最近的新聞得知,後來還是在加爾各答的紅燈區從事性工作


第77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女主角淪為妓女
印度貧民窟兩童星獲贈新居
(按:一樣得奧斯卡獎,但是際遇卻大不相同!)
這是2007年我在高雄醫學大學
觀看世界的方式(The Way of Regarding)-青年行動影像義賣展暨系列活動
帶這部片的映後座談紀錄:
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 觀影後的異想紀錄 (by蔡君儀)
(註:文中,牆上的第三張照片是指這張。所羅門照片是指這張)
《Born into Brothels》片中小孩攝影作品網頁

[Kaohsiung] 腳踏車友善城市:高雄─(1)公共腳踏車

Kaohsiung bicycle-002


※Kaohsiung City Public Bike

(繼高雄的船系列之後,新的系列又來啦──高雄腳踏車)

高雄市絕對是台灣最適合騎腳踏車的城市(地方)
理由接下來會分篇分別陳述

高雄市(特別是晚上),在街頭騎腳踏車的人數車數
也應該是台灣之最(雖然沒有正式的統計資料)

第一篇就先從最新的設施開始──
公共租(腳踏)車系統
可以甲地租乙地還
不用人力管理
(美利達的車,顏色也鮮艷好看)
Kaohsiung bicycle-001
Kaohsiung bicycle-003
Kaohsiung bicycle-004
Kaohsiung bicycle-005
(自行車道太寬敞,連機車都忍不住騎上來)

[Kaohsiung] 手繪電影看板即將消失

movieboard-01

(高雄市,和春戲院)


雖然早就進入數位排版、電腦輸出時代
不過高雄市直到目前,都還有兩間戲院是用傳統手繪看板
主因是這兩間戲院的核心人物,過去都是畫看板和跑片小弟出身的

因為不景氣時代,各方面支出能省則省
所以手繪看板近期也極有可能走入歷史
不再使用手工繪製的電影看板

這是很好的紀錄片題材
有興趣的人趕快來拍吧


這是喜滿客美奇萊(坎城)外的看板:
movieboard-02
movieboard-04
movieboard-03

美奇萊的七樓有個「台灣美文化館
裡面有很多高雄老戲院的資料和文物
免費參觀 (無料!)
有興趣可以去逛逛

[深夜食堂] 冷菜:醬肝

兒子說暑假想回高雄五天(嚴格說私幼沒有暑假,就是請假)。我知道他腦中閃過許多很爽的情境,比如逛勞工夜市、泡浴缸、找他的玩伴。 剛好收到豬肝,我也想到小時候的暑假。阿嬤(外婆,有兩個,媽媽的生母與養母)住在東北角的澳底。暑假會去一週左右。必坐台鐵,必買台鐵便當。北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