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9/16

[橋下樂園]01-開房間

1.

「還有房間嗎?要休息。」


櫃檯內的年輕妹妹(感覺是假日打工)點頭。「多少錢?」「350」

「要加時間嗎?」妹妹熟練的拿出房間鑰匙與電視搖控器,放在檯面。


她的眼神冷淡。似乎對於各種兩人的組合,詢問開房間,見怪不怪。

我搖頭說不用。因為左手抱人,身上背著大小三個包包。我先放下包包,空出右手,很勉強的拿出錢包,一張一張地,抽出四張百元鈔。拿過找零的五十元銅板,左手還是抱人,右手拎起包包,手握搖控器與鑰匙,用手肘按電梯上樓。

房門是舊式的喇叭鎖。沒上鎖。推門進房後,將抱著的人,輕輕放在床舖上,脫去鞋子。頭下墊枕,拉被蓋肚。

沒開燈,傍晚微光下環顧一下房間。和台灣許多鄉鎮,車頭前的老旅社差不多,舊式、簡單的陳設。連唯一一張椅子還是紅色塑膠椅頭。

床頭旁矮櫃是木頭的,檯面上壓印有一張舊世界地圖。上面直接放了一支電話,和一個保險套。保險套牌子是「Love Cats」,包裝上有兩隻貓,對著人笑咪咪的。地圖裡世界幾大洲的陸地,板塊都還連在一起。

這時代,不同國界的人,愈來愈多時候,是連在一起生活。這種車頭前的小旅社,現在假日大多是東南亞籍的人士在進出。這是他們一週一天的自由時間,身體不用勞動,可以放鬆。甚至找到溫存。

我也是來溫存的。

枕邊的面容,每天晨起與睡前,眼睛睜開與閉上前,都想見到。現在就在身旁。這時反而比較像是在夢裡。

眼睛看著一個焦點不動,昏暗的空間,容易打瞌睡。


後來他坐起身來,揉揉眼睛。看看這是哪裡?沒有說話。


我問,要不要喝水?他搖頭。還要睡嗎?他搖頭。肚子會餓嗎?要不要吃東西?他點頭。


「爸爸」,他喊了一聲,伸出雙手,要人抱抱的意思。


退房的時候,我們和移工男女擠同一台電梯下樓。


吃飽後,他說,下次還可以到橋下公園玩,玩完再到這裡玩,然後可以去剛剛那裡睡覺。


他不知道那裡是哪裡,也不會想到說為什麼有床可以睡。


和這些移民們一樣,我和他的家,不在這城裡。這裡只是暫時休息的所在。


(待續)

2018/9/15

[橋下樂園] 00-跑百米


0.

列車即將到站,他已起身來到車廂門前。行李暫放地上,開始轉腳踝、扭膝蓋、拉腳筋,做些暖身運動。車窗外的景色,正高速往後飛。


一位中年大叔,看似在高速鐵路列車上做晨間操。當這是公園?


列車進站前的提醒廣播聲響,他拿起行李,右手捏緊車票。深呼吸。等待門開的瞬間。想起當年在C-130運輸機門旁,他是全機第一個要跳出機門的傘兵,這叫「擋門」。即將到空跳場前,他要擋在機門口一段時間。不動,全身注意力放在屁股,教官的手一拍到屁股,就要反射性的跳出去。其他隊友跟著魚貫跳出。檔門者稍微遲疑,就會害後面的隊友著地時,飛出空降場,可能掛樹、掉魚塭之類。


車門一開,他用百米衝刺的速度,交互抬膝,全力衝刺。爬兩層樓梯,鑽過人群,刷票出閘門。這是唯一有氧的幾秒。其他這一分鐘都是無氧衝刺狀態。


出站看見免費接駁巴士,先跟司機招手示意,正在倒車準備出站的司機,停車開門。亮出車票上車。他才開始喘口氣。


這班高鐵接駁巴士的發車時間,與高鐵列車到站時間,兩者表定只間隔一分鐘。一分鐘,是很主觀的尺度。每個巴士司機對於一分鐘的感覺長短不一。沒趕上的話,下一班要再等半小時。


搭上這班巴士,就像大雄打開抽屜,坐上時光機,車窗外的埤塘、田地、建築都陌生。但會帶他去一個每天夢中的場景,見到他想見的人。


每週他都要這樣衝刺一次。


(待續)

2018/9/13

[murmur] 爸爸跟著小鐵道迷的隨意之旅

照片是恆春城的南門(明都門),去年家中小兒兩歲半的時候拍的。手舞足蹈,是因為我們看解說牌得知,日本時代,城門洞內曾經鋪設過鐵軌,用來運輸貨物。


告訴他這件事。他聽了很興奮,便想像城門內還有軌道。在裡頭沿著軌道,高興地來回跑。


他因為曾經存在,現在卻看不見痕跡的兩根鐵軌而這麼高興著。我們也因為他這樣高興,站在一個百年的城門內,笑著。


不知道何時,他接觸到湯瑪士小火車的卡通,開始迷戀火車,或應該說:軌道。只要是兩根直直的,或是兩條平行的線,他都可以想像成(火車)軌道,開心沿著軌道走。


我不算鐵道迷。接觸《鐵道青年》這本刊物時,只是單純覺得,有人把對於某事的喜愛,編成刊物,這樣的熱情與動機,是可以感染不同階層,不同年紀的人們。當時自己還沒結婚,無法想像有一個小孩會是怎樣。沒想到他也是個小小鐵道迷。


也因為這樣(加上我們家沒有汽車),所以有空要帶他蹓躂放電,會選擇相關的活動。比如說,去哈瑪星鐵道園區看蒸汽火車頭(湯瑪士中主要是蒸汽火車與柴油火車)。去搭輕軌(免費又很好耗時間)。有時候放一天假,不知道要去哪,就隨便選個鄰近高雄的火車站當目標,搭火車與下車後亂晃,本來未必有樂趣,但因為有小小孩同行,換個眼光,就充滿趣味。


「九曲堂」站下車,對面有民間版的旅遊資訊中心,不遠處就是日本時代的紅磚建築(鳳梨罐頭工場)、飯田豐二紀念碑、不知名的小小眷村。坐在公園,就可以看來往的火車。「屏東」站下車,走去老藥局改的「協生咖啡」,晃去眷村裡的「小陽。日栽書屋」。


高雄的科學工藝博物館,四樓有個「交通夢想館」。也是一個不用風吹日曬,花費便宜的去處。兒子特別愛裡頭一個開火車的互動體驗裝置(還有開船、飛機、公車、牛車等)。頭幾次都還要一邊幫他控制。現在他可以自己照著電腦指示,加速、煞車、開燈、靠站停車。


七月中去香港看書展,逛書店。對兒子來說,這些都是無聊的行程。看到馬路上有軌道,那是什麼?叮叮車的軌道。想搭叮叮車。我們帶他去搭。車次密集,票價低廉。不快的速度,很適合看香港街景。不知道會往哪裡去。再隨便找個地方下車,到時候再想辦法回來。


或許軌道的魅力就在於此。隨便上了有軌道的車子,你沒去向,它總有方向。你不知道終點是哪裡,怕去了回不來,不會回不來,沿著原來的軌道反方向走就是來處。不管走到全世界哪裡,這些軌道的邏輯都是通用的。


原來有小孩後的人生,小孩是火車頭,生活被他拉著走。父母都是車頭後的車廂。往後人生看到的風景,是由車頭決定。如果小孩是鐵道迷,那更是如此。


蝴蝶王國

蝴蝶王國。


台灣有「蝴蝶王國」之稱。臺灣的蝴蝶種類超過 400 種。其中有大約50種屬於臺灣特有種。與日本相比,日本的面積雖為臺灣的10倍大,但只有大約230種蝴蝶,臺灣的蝶種密度為日本的10餘倍。



日本治理台灣時期,產生大量的捕蝶人,補蝴蝶後,做成標本,或「蝴蝶畫」等加工品,銷到日本,造就很多工作機會(某種程度上也是生態浩劫)。二戰後,這些就慢慢消失。


吳明益的小說創作脈絡裡,都一直有台灣的蝴蝶。《單車失竊記》中也有捕蝶人與蝴蝶出現。


在三餘的「《單車失竊記》吳明益小說科遊展」中,從六龜借到一幅「蝴蝶畫」(用不同蝴蝶翅膀拼成的畫作)。此外,覺得好像還是需要一些蝴蝶標本來做展示,就聯絡上失聯很久的生物系學長,借到一盒蝴蝶標本。


標本有了,但還需要標上蝴蝶名字。昆蟲學以前沒有選修,靠著帶營隊學的一點記憶,還有翻找圖鑑,把這些蝴蝶名字找出來。


不過現在心態跟當學生時不同,覺得繁忙事務中,處理這個雜事,反而心情可以轉換。而且可以從大自然的神奇之手,欣賞蝴蝶身上的幾何學。尤其是「石牆蝶」,怎麼紋路可以像「Jackson Pollock 」之類的畫作?


以前會覺得烏鴉鳳蝶、大鳳蝶、黑鳳蝶,都長很像啊。現在覺得哪有像,差異很明顯啊。年紀到了,比較能看出細節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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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失竊記》吳明益小說科遊展

展覽日期:2018/8/31~2018/11/4
開放時間:平日13:00~18:00、假日11:00~18:00
週二休館(休館前30分鐘現場停止售票)

活動地點:集盒‧KUBIC

  
◎活動詳情:
https://goo.gl/7xuqDo

  
◎購票請洽年代售票系統(或書店直購):
http://t.cn/RgmxQFK


(蝴蝶標本感謝 張佐嘉學長)

[murmur] 觀而不隨

前陣子某天早上有陽光,光這樣灑進地下室。下午,下大雨。


看這光的時候,的確心情會跟著平靜欣賞。但下雨又鬱卒(淹水淹怕了)。不過現在練習,心情不要跟著這些表象起伏而起伏。覺察自己的起伏,觀看,但不跟去。



上次來這,入門寫了四個字,就是在講這件事。這次再來看看入門處寫什麼。


(高雄鳳山,紫竹林精舍)


[runner] 跑步(XX)滿一年


臉書回顧提醒,今天(重拾)跑步滿一年。去年跑了344公里。今年截至目前跑了525公里。(跑速也有進步一點)


跑步紀錄放上來,一方面可以更督促自己。二方面這變成見面打招呼的話題,然後可以順勢聊運動與身體(這比聊媒體上的新聞健康多了)。


影響一個人是一個。早點開始運動。6-70歲時,會感謝3-40歲就開始運動的自己。自己顧好,以後就比較不會麻煩到別人(不一定跑步。找適合的運動,發自內心喜歡)


2018/9/5

[高雄] 高雄市區鐵道轉彎的最後風景

[鐵道]


高雄火車站,新舊車站要做轉換了。


不過新與舊,其實很難定義。


這個時間點,講的舊車站,是指那個鋼骨的臨時車站。當初因為老車站平移,鐵路地下化而搭建的站體。相較於帝冠式建築的老車站,他算是新車站。



現在講的新車站,是鐵路地下化後的新站區。帝冠式的老車站加上新的建築量體。中博陸橋會拆掉。



非常建議近期有機會搭台鐵的時候,尤其從北往南,由西往東行,列車從新左營,沿馬卡道路到田町,快接近愛河以及跨越愛河,有一個曲率很大的轉彎。過愛河後與建國路平行(也與運河平行),經過三塊厝車站,雄中,然後到高雄火車站。留心看看這個轉彎。



這個轉彎,有歷史、物理、情感記憶等等的空間意義。歷史是說,從西部縱貫線,原本田町一路往南到高雄港車站(舊打狗驛),這段重要路線,因為時空政經轉換,重心轉彎到了大港埔。



物理上,這個彎,是經過力學上計算,列車與軌道轉彎的安全曲率內。


這段風景,可能現在大家滑手機都沒注意。接下來地下化之後,從新左營站列車往地下的隧道走(就像板橋到台北站),再也看不到路上風景。



請把握這最後的幾個月時間。感受一下這個大轉彎。從鳳山舊城到新城,從馬卡道到現代化市區的一個轉折。



(照片是老車站內的帝冠式車站建築圖)


2018/6/28

雨刷車窗蟲洞裡的25歲

(打雜萬歲)

嗨,25歲的我。


前兩天,突然覺得好像遇到25歲的我。


敲通告,聯絡人事物資,開著手排貨車穿梭往返。搬物資,裝卸道具。在不同場景間移動。


同時想著計畫與腳本,盤算著核銷結案。


張羅食宿。要記著帳,整理發票,控制零用錢。要處理勞務和廠商給款。


那時在影像傳播公司當執行製作。經常要開著車,經過九彎十八拐(當時還沒有雪隧),往返台北與花蓮。或者往返台北與高雄,路上同時歷經大太陽與滂沱大雨。


當年沒有特別的志向。體力勞動工作會讓腦子的轉速慢一點,凡事不會想太多,或想太久以後的事。


每天上班時,不知道今天幾點可以下班。


有時要等導演,有時要等剪接,有時候隔天要交影片,熬夜過帶,要檢查一式幾份的帶子有沒有「脫磁」。(現在數位時代沒這問題了)


除了出班的拍攝日,大多時候影片的前置與後製雜事,都是一個人要跑要張羅。


這工作位置,沒有相關獎項。影片片尾名單人家也不會注意。


不過,願意開張眼睛與天線的話,這位置時可以看到所有團隊每個人在做什麼。願意的話,多學一點什麼,是學不完的。


昨天從六龜開回高雄市區的路上,遇豪雨。從雨刷激動搖擺的玻璃窗,看出去的模糊視線,突然好像穿越蟲洞,回到25歲開著公司貨車,奔馳在大雨的國道一號上的那個我。


15年後,還是做著差不多的事情。只是要背負的社會網絡與人情世故更多。


車子上路了,就不能跑錯方向與上下錯交流道。抓著方向盤,腳下踩的油門與剎車,不再隨心所欲。


會看到什麼風景,不再是我自己可以完全決定。


但或許這樣,會看到原來自認為隨心所欲,所看不到的風景。


只有繼續前進,才知道這些路程,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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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為當年到花蓮拍片,搶清晨的光拍山景。車頂上的攝影師,現在已經是業界知名攝影師


2018/6/1

[books]《孩子的我》,張郅忻

古道新路異次元的家


最近一個朋友(兩個孩子的媽)迷上走古道,到三餘買了幾本楊南郡的書。近兩個月內,浸水營古道就獨自走了兩次。也開始帶小孩去走一些較輕鬆的山林步道。


我們聊著楊南郡的書。我覺得楊南郡的貢獻,不僅研究山岳古道的歷史與生態,而是以古道為出發點,用腳步詮釋我們所不知道的台灣,望向未來,而不是緬懷過去。摸著台灣古道,走出一條通往世界的新路。

五月剛上市的散文集《孩子的我》(應景?), 裡頭的散文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作者張郅忻懷孕生子後,用媽媽的角度看生活,不是育兒經,換成新生兒沒有預設框架的眼睛看世界。換了眼睛後,也開始回看與拼湊童年。

第二部分是她寫童年生活的小鎮(新竹縣湖口鄉),那些消失的地景,凋零的人物,不確定記憶是否真確的事件。如舒國治記憶中的水城台北、邱坤良的印象南方澳。

 「每次經過北美戲院,阿婆總是重複講述她主演的那部戲。還年輕的她背著別人的孩子,蹲在工地旁幫蓋大樓的工人洗菜煮飯。一日一日,孩子開始咿咿呀呀說起聽不懂的話;一餐一餐,大樓自平地拔高,成為小鎮裡最高的一棟樓。阿婆老是提起那段往事,像不斷重播的電影,彷彿那麼高的一棟樓,也曾是她襁褓裡的孩子。」(209頁)

看似沒有直接關聯的兩主題,有著剝洋蔥般的牽連。更是對於「母親」定義的層層推演。第一層的母親,是生理性的,從子宮孕育生命,生下後教養的那種生命經驗。第二層的母親,是每個人記憶中的原鄉,可能是小鎮,可能是城市。年幼探索世界,遊戲玩樂,結交朋友,與世界初發生連結的所在。

第三層的母親,是每個人心中主觀定義的「家」。可能是原生家庭,可能是與新生命生活的地方,也可能都不在世俗的定義內。實體的家屋,擁有不難,但心裡的「家」,門路難尋。或許終其一生都還只是在尋找的路上而已。

這本書,男女老少都適合看。未必只有當媽媽的人才感同身受。每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共同的抽象意義,可能都是在「找一條回家的路」。作者張郅忻從新生兒的眼睛,觀看現在,也觀看自己的兒時,自己的家人。看似回首望,其實步伐是往前走,向未來走去。跟前面聊的楊南郡工作方向類似,從古道出發,走出一條新路。

散文集的第三部分,正是往前出發。作者從第一本散文《我家是聯合國》,從家人書寫至東南亞與其他國家。到第二本散文《我的肚腹裡有一片海洋》,從東南亞的海洋洄游台灣,連至肚中羊水。路上風景集成長篇小說《織》,跟著真實生活中,阿公移工到越南紡織廠的歷史,來回穿梭。補足台灣60年代海外移工與紡織業的小敘事歷史,以及來不及參與阿公過去的生命缺憾。

追尋缺席的「家」,是作者探索與創作的動力。你的家在哪?回家的路在哪?動力何在?或許是這本書輕輕叩問每個讀者的問題。

「有一天,等到這個背包舊了、壞了,再裝不下你的東西,你會換上一個新背包,離開我的身邊。就像當初的我告別童年的家,離開養育我長大的阿公阿婆,背起我的背包,一心追求陌生的旅程。

我可以想像那天到來時,我會有多捨不得。但,走吧,走吧,走去更遠的地方。未來的路難免波折,當你感到孤單時,不妨打開你的包包,裡頭永遠裝的我的祝福與愛。」

2018/5/1

[movie] 《法醫女王》中的執念

「執念」的有機化學機轉。

前幾年會認為「執念」有害身心健康。看過身邊一些人,本性與做事立意都算是良善,但結果卻可能背道而馳。問題出在「執念」太強,該柔軟該放手等處都沒有空間,別人很難與之合作,無法組織與管理團隊。類似這樣的案例,我認為「執念」好像不能太固著。

不過看完《法醫女王》,我回頭想這件事。好像也未必如此。《法醫女王》中的幾位人物,編劇細密地安排了每個人現在會如此,過去是發生過什麼事,有一個合理與強烈的動機,驅動著這個人現在的言行。憎恨的「執念」、憐愛的「執念」、救人的「執念」、經營的「執念」,各種「執念」驅動著從事這個不被社會重視的行業,拼命地從遺體去解謎。

人死不能復生。付出這些看似無謂的成本去解謎,是為了讓活著的人,得到真相(或者說人事物的不同面向),讓該寬恕的得到寬恕,該放過自己的放過自己,該被定罪的加害者可以被法律制裁......。

沒有「執念」,還真的無法在低度成就感╱社會價值肯定╱薪資的工作中,專心且努力地做事。

太佩服編劇野木亞紀子(也是《重版出來》《月薪嬌妻》《圖書館戰爭》的編劇)。人物的性格、細節的安排、每一條故事線的鋪成與最後的收網、安排過門埋梗還有回馬槍的功力完美。每個主角因為個人「執念」所暴露的缺點,最後一集全部收線,變成逆轉勝的優點(比如三澄美琴,之前上法庭被設計,原本的感性面變成歇斯底里的失序感。但最後一集,一樣的法庭戲,一樣當證人,一樣當初設計自己的檢察官,最後是與他合作,感性又有點離題的發言,反而逼迫露出壓抑的本性而招供)。

看完最後,再回想第一集,一開始中堂系醫生出場,就讓觀眾看到這個人,睡覺睡在解剖屍體的工作檯上,吃住都在工作室裡,講話自大狂妄的一個怪人。編劇把中堂系這人經營得很細膩(用商業電視劇的節奏,且十集的篇幅經營完成)。慢慢理解這怪人之所以怪的原因,事件,解謎。最後相關人等都原諒別人也放過自己。那個睡在冰冷不鏽鋼工作檯的人,其實是用情至深的人。開場是詭異的畫面,結尾看完就知道這畫面很浪漫。



2018/4/16

[theater] 《法醫女王》(UNNATURAL)與老戲院的交集

關於老戲院的調查與寫作,我自己有一套IP計畫(只是礙於經費,這計畫沒有時程表)。


目前像是在「報導者」那樣的特約稿,算是第一層的基礎調查後,報導文(有正面的公共意義),重寫實,非虛構。


第二層像是在自由時報週日版「文化週報」那樣,站在第一層基礎上,寫以人物為主的短篇,未必寫實,但也並非全然虛構,介於散文與極短篇小說中間。


第三層是想要電視劇化,一間戲院,幾個人物一集,懸疑感(甚至有靈異),虛構,但是看了會投射真實的人生(甚至看戲)經驗進去。有些粗略草稿,但還沒有具體構想。不過看了兩集日劇《法醫女王》(UNNATURAL),就得到很大的靈感。


雖然只看兩集,但知道這齣戲的每一集,一定從命案與屍體開始,屍體就是文本,活人用科學與人性講出文本的人生面貌。但故事核心不全然是在死人的生前故事,而是活人怎麼面對這個待解謎的狀態。積極要解謎的人是為了什麼?不想解謎的人是因為什麼?從文本裡剖出來的答案,是個小彩蛋,真正大彩蛋是這過程中所見證活人的人性。沒有好與壞,善與惡的明顯界線。


老戲院就是屍體,故事從一座老戲院的拆除或凋亡開始,用文件與人的回憶去拼湊、解剖、實驗,我的第三層計畫,重點不在於命案的真相,而是從置疑的故事中,層層剝洋蔥,看戲院看電影看眾生看自己。


所以我缺的其實是一個類似法醫(調查工作者/追查者)的一兩個角色塑造,還有一些感情戲交錯。


(當然也缺經費。有經費就可以快速認真地,每天撥時間寫,落實成文本。有人要預付稿費或版稅?)

[深夜食堂] 冷菜:醬肝

兒子說暑假想回高雄五天(嚴格說私幼沒有暑假,就是請假)。我知道他腦中閃過許多很爽的情境,比如逛勞工夜市、泡浴缸、找他的玩伴。 剛好收到豬肝,我也想到小時候的暑假。阿嬤(外婆,有兩個,媽媽的生母與養母)住在東北角的澳底。暑假會去一週左右。必坐台鐵,必買台鐵便當。北迴那...